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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《变身灵戒

    红日初升,其道大光。

    清晨的四季雪,在阳光下香气弥漫,微光醉人。

    鹤先生背负着双手,微微仰着下巴,闭着眼睛,享受着四季雪的清香。这架势,看起来——有些装。

    纪水寒暗暗的撇嘴,盯着鹤先生负在身后的白皙修长的双手,心里充满恶意的念叨着这种十指纤纤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男人,极有可能都是菊花残的下场。

    鹤先生终于转身,看到纪水寒一脸嫌弃的模样,不由一愣。

    纪水寒忙收了鄙夷,呵呵的赔笑。

    鹤先生讪笑,道,“巫灵变身之术,我倒是第一次见识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心里一紧,凝眉道,“你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鹤先生道,“还要替师妹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迎着鹤先生的眼睛,问道,“那……她,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鹤先生摇头,“师妹不会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苦笑,张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
    “师妹不喜这俗事纷扰,一心修真炼性。她天资卓绝,或有一日,可一窥天道。”鹤先生说着,神色间竟然多了一份哀伤。

    纪水寒挑了一下眉头,“你在哀伤什么?”

    “呵,没什么。”鹤先生笑了笑,看着纪水寒,又道,“世间福祸,总是如此。你虽成了女儿身,却从一个杂役,成了侯府少奶奶。从此以后,免受饥劳之苦,享尽锦衣玉食,倒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沉着脸,没好气道,“你羡慕啊?换你来?”

    鹤先生一愣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会感染,但纪水寒却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真正的纪水寒不打算回来了,从某个角度而言,这也算是一件好事。毕竟,如果真正的纪水寒不回来,纪效忠对自己的杀心就不会太重。

    沉吟良久,纪水寒看着鹤先生,问道,“修炼真灵……难吗?”

    鹤先生饶有趣味的看着纪水寒,道,“你想修炼?”

    “行……行吗?”

    鹤先生摇头,“抱歉,修炼心法,乃凤凰山秘辛,不可外传。”

    “就当是纪水寒感谢我替她忍受这俗事纷扰的谢礼,也不行吗?”

    鹤先生依旧摇头,“门规不可破。”言毕,抬头看天,“天色不早,师妹,我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撇着嘴,没有吱声。

    鹤先生笑道,“对了,咱们的师尊,乃镜花仙子,愚兄本名鹤长空。你修习的心法,是《凤凰诀》,你天资不凡,很早就学会了师尊的绝技《镜花水月》……”

    纪水寒耷拉着脸,道,“这些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就好。”鹤长空笑着拱拱手,“师妹,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敝帚自珍,不好……”纪水寒还不死心。

    鹤长空却权当没听到,笑着径直离开。

    纪水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鹤长空的背影,轻声嘀咕,“笑个屁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奶奶!”忽然,管事张顺惊喜的喊声传来,“少侯爷醒了!”

    纪水寒一愣神,脸上的恶毒立时变成了惊喜,“夫君!”喊了一嗓子,跑了过去。跑到半路,纪水寒又放慢了速度。

    自己是不是演的太过了?

    刚成亲一天,牧飞龙就昏死了过去,自己跟他不可能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。再加上纪水寒冷淡的性子……

    过犹不及啊!

    作为将门之女,名山高徒,纪水寒是不是应该更沉稳一些?不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吧?

    纪水寒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情绪,不急不缓的进了屋。看到已经被小厮扶着靠着床头坐起来的牧飞龙,纪水寒上前,道,“夫君醒了。”

    牧飞龙的脸色不太好看,苍白如纸不说,还一脸颓废的模样。看了看纪水寒,牧飞龙有气无力的说道,“我昏迷几日了?”

    “四天了。”纪水寒道,“哦,对了。我师兄给了我一些烈火丹,吩咐每日清晨,给你服下一颗。”说着,将瓷瓶取出,倒出一颗烈火丹,递给牧飞龙。

    牧飞龙想要抬起手臂,竟是不能。

    浑身酸软无力,说话都费劲,更遑论抬手了。

    纪水寒看了看牧飞龙的手臂,心下了然,便直接将药丸塞进了牧飞龙的嘴巴里。“夫君病体未愈,服了药就要要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牧飞龙吞了药,仰着头,闭着眼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
    烈火丹入腹,腹内便似火烧似的。

    片刻,牧飞龙眼睛也不睁开,只道,“将药留下,你且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一愣,看了看牧飞龙冷漠的脸,答应了一声,放下瓷瓶,起身离开。一直走出主院,纪水寒看了一眼跟来的芍药,道,“这节奏,有被打入冷宫的可能性啊。纪水寒的长相,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吗?”

    芍药哼了一声,道,“小姐的长相,自然是沉鱼落雁,奈何气质上,还是差了点儿。毕竟啊,这桐木的桌椅,做工再考究,也比不了楠木的贵重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斜了芍药一眼,道,“年纪轻轻的,学什么不好,偏偏学纪府的那些老嬷嬷一般尖酸刻薄。你没发现吗?那些老嬷嬷,哪一个嫁的出去了?小心将来一辈子没人要。”

    芍药嗔怒,瞪了纪水寒一眼,想回嘴,却又忍住了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那个小院儿里,纪水寒愣了片刻,道,“芍药,咱们武朝的规矩,正妻和丈夫,不住在一起的吗?侯府而已,也跟皇帝似的,帝后分居两宫的?我记得,纪效忠跟纪夫人,可是都住在一起的啊。”

    芍药冷冷的看着纪水寒,道,“这么直呼名字,好吗?你就不怕被人听到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好吧,我爹娘。”

    芍药脸色稍缓,道,“除了皇帝,总是王室,夫妻也都是住在一起的。至于小姐和姑爷……难道小姐看不出来吗?姑爷很不待见你的。把你安排住在这里,本就是在羞辱你。”

    “哦,这样啊,我说呢。一个正妻,住的地方跟兰亭苑主院差距好大呢。”

    芍药看了纪水寒一眼,问,“你不生气?”

    “生气?羞辱而已,又不是‘侮辱’。”纪水寒咧着嘴笑,“我巴不得他对我毫无兴趣,从来不翻我牌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翻牌子?”

    “就是选我陪睡。”

    芍药愣了愣,斜眼看着纪水寒,道,“我天朝武国,是真灵之国,又不是北地蛮族,没有翻牌子那种规矩。”说罢,又忍不住冷笑,道,“你确定不受宠是好事儿?母以子贵,你没听说过?”

    纪水寒黑着脸道,“纪……我爹还要我给牧飞龙生孩子?”

    “七出者:无子,一也。”芍药道,“你觉得,若是因无子被休,离开这侯府,你还能活吗?就算将军不杀你,一个因无子而被休的女子,在武朝,大多只能沦为娼妓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呆滞半天,咬着牙,恶狠狠的骂道,“这万恶的封建社会!”

    芍药不明白纪水寒嘀咕的是什么,她也不在乎,只道,“既然小姐不回来了,那你就是小姐。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,将军很愿意跟小姐合作互惠。将军说,鱼死网破这种事,真的没什么必要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哼哼了一声,试探着问道,“怎么?将军不怕养虎为患?”

    芍药笑道,“将军还说,虎虽悍,伏虎有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方?”

    芍药看了纪水寒一眼,不语。

    纪水寒悻悻然的哼了一声,道,“合作互惠嘛。这种双赢的好事儿,我是没意见的。不过,为表诚意,将军是不是该表示一下?比如,把我娘放了?”

    “善待令堂,已是精诚所至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收敛了戏谑表情,沉吟良久,苦笑,“没用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将军真是狡猾啊。这样也很好啊,至少,我可以安心睡个好觉,不用担心你会半夜里宰了我了。”

    芍药笑了笑,又道,“既然姑爷醒了,想来将军不日会再来,届时,将军有些话想对小姐说。”

    “呵,将军若来,本小姐自然会扫榻相迎的。”纪水寒道。

    芍药凝眉。

    扫榻相迎?

    这个词,用在这里合适吗?

    芍药道,“不会说话,就别乱拽什么文。”

    纪水寒呆了呆,细细思量,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毛病。“反正就是很欢迎啦。如果将军方便的话,带点儿手信什么的,那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芍药鄙夷的斜了纪水寒一眼,道,“将军向来疼爱小姐,些许礼物,自是少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最好了。”言毕,径直回房。

    连续多日没有睡好,纪水寒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
    两人的对话,很快就通过芍药传回了平南将军府。当然,“扫榻相迎”这个词,芍药并没有转述。

    纪效忠仔细品味着纪水寒的话,片刻,笑着对管家刘旺道,“穷极必俭,俭极必贪。到底是卑贱身份,贪婪性子一览无余。”

    刘旺道,“我跟府中小管事了解过,平日到了饭时,这个贱仆,总会偷偷摸摸的藏几个窝头,偶尔改善伙食,连一块骨头都会斤斤计较。如此贪婪成性,怕是喂不熟的狗,早晚反咬一口。”

    纪效忠却是笑道,“不然,人本逐利,性也。如若不贪,我们也无从利用了。更何况……贪者必畏死。一个贪生畏死之人,绝对不敢兵行险着。只要不把她逼急了,她断然不敢于我闹翻。”

    刘旺苦笑,“将军所言极是,不过,这手信……该当如何置办?还是要谨慎一些。人心之贪,永无餍足。今日给了她馒头,明日她就会想要肉食的。”

    “此言极是。”纪效忠笑着沉吟片刻,道,“她原本住的那间破屋里,有什么物件?精心包裹了给她送去。算是留个纪念。”

    刘旺一愣,哈哈大笑,道,“倒是有张破草席。”

    “甚是合适。”